当发展中国家因人口爆炸而不堪重负时,发达国家却为人口递减而烦恼担忧,这虽已有点老生常谈,但在日本的确是个紧迫的现实问题。日本的一些专家学者甚至认为,出生率下降导致的人口减少将使日本国的前途岌岌可危。
日本人用“少子化”这个词来概括出生率下降的问题。“少”非“年少”的“少”,而是“多少”的“少”,加上了个“化”字,似乎沾了点专业味道,但其实这是个频繁见诸于报端的词汇,没有哪个日本人误解它的词意。不过,倒也没有多少普通日本人认真考量问题的严重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观念连我们国人都不理会了,更甭说日本人。只有皇太子结婚多年无子而危及国体的维持,才举国焦虑,后来生了个女儿,日本人便举国欢庆;普通百姓无子嗣,又有谁真正在意?
但日本政府和专家学者还是焦虑的。日本厚生省每年都做人口动态调查,并公布调查结果,其中一个最主要的数据就是出生率。所谓出生率就是一个妇女一生生育子女的平均数。今年6月厚生省公布的2002年人口动态调查表明,去年日本人的出生率为1.32,降至历史最低水平,但同期的离婚率却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稍后公布的《2003年版高龄社会白皮书》说,日本目前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为18.5%,预计至2050年时将达35.7%。
出生率下降,老龄人口增加,结果会如何呢?日本学者称,除了将使养老金和社会保险等福利制度难以维系外,还将导致适龄劳动力人口大幅度减少,储蓄率下降,乃至消费市场缩小。青年人口的减少还将使国家逐渐丧失活力和进取精神。这些对于一个经济大国来说都是致命的。
为了提升出生率,日本政府实施了诸如增加生育补贴等办法,但收效甚微。一些学者试图从分析经济和社会心理来剖析“少子化”问题的社会病理,以得出对症的灵丹妙药。曾被已故前总理小渊三顾茅庐请出来担任过经济企划厅长官的著名作家和经济评论家界屋太一认为,“少子化”的原因有三:一是官吏无能,经常散布财政恶化和养老金将破产等流言,导致青年人对前途丧失信心,担心“养子则无法养老”;二是“厌老”等现代文明的不良倾向导致年轻人认为,与其老了遭人嫌,不如“洁身自好”图个清静悠闲;三是人口过分集中到东京等大城市。他认为,要解决“少子化”问题,首先要解决上述3个问题。
日本的性爱文学大师、小说《失乐园》的作者渡边淳一素以幽默诙谐的笔法评析社会弊端,他近期撰写了一篇随笔则以突发奇想的态度看待这个问题。这篇《如何扼制“少子化”》的小文先是称人口减少并不一定是坏事,说百年前的1900年日本人口就只有4400万,如果再过100年,日本的人口能够减少至明治时代的这个水平,那是再好不过了。届时不仅东京等大城市的人口过密问题解决了,环境问题也能缓解,激烈的社会竞争消失了,大家都可悠哉悠哉,不亦乐乎。他还说,劳动力不够了可让一部分老人继续工作,出生率下降的问题也可通过转变观念,让社会容忍更多的未婚女性生育子女来解决。
性爱文学大师主张通过性的更加开放和宽容来解决婚姻、性爱与生育问题,这似乎不足为奇,但他的点子显然是匪夷所思的。开句玩笑话,他的办法就是让更多的“朝三暮四郎”和“水性杨花子”生育更多的“未婚先有子”。即使他的办法奏效了,社会可能也因此更加混乱了。但大师自有大师的逻辑:日本人出生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女性婚期的不断推后和离婚率上升,导致育龄妇女减少;既然正当的婚姻起不到生儿育女的作用,那就让未婚女性生吧,虽然这可能招致道德上的谴责,但想生的人就生,只要对方是正当的男性,女性也有育儿的自信,总比替有的浑蛋丈夫生儿育女要强。大师可以嘻笑怒骂皆成文章,语不惊人死不休,只要不落俗套且能引起读者的兴致,当然也没有人深究其办法的可行性。
但曾经当过“水性杨花子”、有过“未婚先有子”经历的一位女作家却持完全相反的看法。她认为,性的放纵不仅不能解决“少子化”问题,反而正是造成“少子化”的原因之一。现在的年轻人之所以不愿意过早地结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婚姻与性行为的剥离,不结婚就可以品尝性爱的禁果,谁还麻烦地结婚?结婚及随之而来的权利与义务在性的放纵面前不再神圣,失去作用。过去男性要在婚姻之外满足性欲则需寻花问柳,但如今性开放使寻常女子娼妇化。她们甚至讨厌将她们视为卖淫女而拒收钱财,轻易地充当男性的性伴侣。性开放宠坏了男男女女,同时也使他们的性能量在结婚前便损耗殆尽,这是导致“少子化”问题的社会病理。
作为这位作家观点的一种旁证,笔者确也注意到有报道称,日本的年轻人中流行一种奇怪的行为模式:许多青年男女以结婚为前提同居,但却少有性行为,他们在自己的对象之外再找一个性伴侣聊以慰藉。这种脱离了常轨、失却了常态的行为模式多发生于20多岁的年轻人中,不知是代表了什么样一种趋势,但性能量的消耗在他们身上是显而易见的。
“少子化”原因究竟如何,恐怕难有结论,但日本人的性观念战后确实发生很大变化。日本广播协会的调查显示,认为“绝不该有婚前性行为”者1956年占73%,至1973年就降到58%。20世纪90年代日本总务厅的另一项调查显示:年轻人中认为“婚前性行为应该避免”者仅为5.3%,远低于美国(14%);认为“只要有爱情就可以”者却高达70.8%,远高于美国(51.3%)。说明如今日本人的性开放程度甚至大于美国。
大正时代有一本书荟萃了《读卖新闻》1914至1922年间人生问答栏目刊载的内容,见证了80年前日本人的传统性观念。其中一段记载了一位未婚女性的烦恼和咨询内容:“不谙世事的我过去被另一位男性吻过。接吻在日本古代被视为玷污了身体吗?如果是那样,我是否没有资格以自己被玷污的身躯与现在的许婚丈夫结合呢?”
这种烦恼在当今的日本青年男女看来简直是“荒唐可笑”。但更荒唐的是,“水性杨花子”中间甚至流行将“未婚先有子”当作结婚的理由。日本一些有名气的女演员就曾堂而皇之地宣布:“我结婚是因为我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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