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一篇以前的文章,写于2006年1月深圳之行以后——
怎么会想到,怀着那么大的憧憬,却是一个哭泣的中英街。
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开到了沙头角口岸的脚下。心中的欣喜是确实的,因为这个地方太有名,因为它见证了太多的历史瞬间。十九世纪末,这条长约250米、宽3到4米的街道随着无数的不平等条约成为了中国最特殊的地区之一,原名“鸬鹚径”也由此成为历史,被更鲜明的“中英街”所取代。去中英街买东西曾经是一段历史时期中最神秘最新鲜的事情,只因为街那边就是香港,在1997年之前那里就是国外,是一个发达程度远高于内地的地方。即使后来香港回归了,中英街依旧是中国历史非常宝贵的一段记忆,它是一种特殊的情结,哪怕街的两边都已是中国的土地,却仍忍不住要窥探。
在进入中英街之前,这样的心情一直充满着我的心,直到“中英街参观考察接待中心”出现在我眼前。问过了等待进入中英街的游客,问过了中英街出口的警卫,又不放心地问了街头的警察,我终于很生气起确定了一点:要想进入中英街,就必须跟随散客旅行团。50块钱的团费,除了10块钱的通行证办理费用,其他的就是车费、导游费了,然而中英街那么小的地方,从入口走到最深处的博物馆也不过10分钟,而导游也只负责博物馆的解说——40块钱真的是让旅游公司和出入境管理局毫不费力地联合赚走了。在很多内地人都可以自由进入香港的今天,能够自由出入中英街的却只有深圳居民。这样的限制与管理,有它的所谓“规范边境特别管理区”的道理,也有它的“莫名其妙”之处。
这样的愤怒在进入中英街后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无奈。从踏出博物馆的那一刻,我的失望迅速地递增着。看着栏杆另一侧的香港,然后慢慢进入中英街的主路,中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插在白色廊柱的顶端,低头俯瞰着狭小的街道。界碑只剩下屈指可数的8块,勉强可以辨认出刻在表面的“中英地界”4个字。它们散落在香港一侧,连店铺简单的门面都比不上,无人理睬。而简单的店铺所出售的东西也无非是黄金和手机一类的东西,没有特殊的商品,也没有特殊的装修。在很多年前,当一些所谓的高档货在这里出售时,由于大陆地区没有这样的商品,因此购物成为了中英街最重要的标志。但是如今,很多柜台里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对游客的绝对吸引力,就连导游也劝告游客少买东西,因为关税太高。破败了的中英街,只是在做边境贸易的商人眼中,还存在着有限的诱惑。
从中英街的主路走出来,我十分不甘心地沿着旁边的桥头街返回海傍街,然后又走了一次主路,然而能够引起注意的,除了大榕树,除了桥头街的牌楼与古井,杂乱的中英街,就像一颗没有被筛子过滤掉的沙粒,卡在筛子的缝隙中,不能掉下去,但又随时向下渗透。它本是一颗不应该放在筛子中的宝石,但既然光泽已退去,就只有任由别人摆布,任由时间切割。
如果说从中英街得到了什么的话,那么就是一个对后来人的警告:在出关时,千万不要跟在那些提着同样的大包的人群后面。最开始我在他们后面排队,正在想这些看起来像是批发商的人到底是不是不法商贩,他们当中男女老少都有,而且都不像城里人。但就是这精神上小小的不集中差点让我被踩死——不知为什么,他们突然大叫着转身向回跑,那情景像极了看到城管队的无照经营者。当我终于站稳了身子时,刚刚还人头攒动的出关通道只剩下了几个人,边防的检查员一挥手,我们便很快地出关了,而那群奇怪的人仍旧在中英街的一侧,不知究竟在等待什么。
真的,没有再得到别的任何东西了。事后想起来,我看到的中英街无论怎样,还是有很多人光临它的土地,只是历史的哭泣声,没有人去注意——如果不是有“中英街”这个名字,它早已湮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