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在尘埃中静静绽放2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5-09 12:41:54 / 个人分类:印度
(四)嘿,火车!
我们无需否认,除了自己的家,我们在任何地方都是匆匆的过客。那些地方仅仅是脚步的停留,而没有心灵的依托。我们总是在期待中到达,又在另一个期待中匆匆离去。德里在我们的生命中停留了二十四小时之后,又成了我们记忆中的一个节点。
清晨的德里火车站依然繁忙,拥挤。旅客或坐或躺的将车站大厅塞得满满的,让人无处下脚,我们甚至担心这一脚下去,会踩到随便躺在地上的孩子的手。如同玩儿孩童时候的跳房子游戏,我们踮着脚尖在大厅内仅有的空地蹦来蹦去,辛苦的到达第一站台。火车已经在那里等候,找到我们所在的车厢,将行李安顿好,我们终于舒了一口气。
对于印度的火车,我的想象力是有限的。
这列开往阿格拉的火车的确舒适。车厢的座椅宽大,可以调节靠背;车上有早餐供应,服务生从火车开车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为车厢里的乘客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能在火车上享受到这样的服务,我们始料不及。这只是等级为“CC”的车厢,如果换作是头等车厢,我想必定会有头上缠着头巾的印度服务生,手托银质托盘,托盘上是精美的食物,然后很绅士的问你:“这是您的茶点,请您慢用,夫人!”。
我们的车厢里满是印度的中产阶级。他们的行李是车站上的挑夫搬运上来,他们的手上只握着自己的手机和公事包。他们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英文的财经报纸,喝着服务生端过来的茶水咖啡,时不时接一两个电话,或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个电影,派头摆得十足。但这一幅幅面具般的脸孔,我们平时见得太多。我知道,我眼前的景象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印度,不是那个我想认识的印度。印度这个人口的泱泱大国,像这样能够坐得起提供早餐的火车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当初,我们在预定车票的时候,特意挑选了相对舒适的车厢。在我们的神经受够德里混乱的刺激后,我们承认我们没有胆量在印度人好奇的眼光的包围下开始我们第一段的火车之旅。这样的选择其实就是放弃了与当地居民最亲密接触的好机会。当那一列冒着浓烟吭哧吭哧前进的蒸汽机车从我们窗前闪过的时候,我看到了悬挂在火车车门上准备随时跳下的乘客,还有用铁栏杆拦住的车窗口挤满了一张张朴素而生动的脸庞。在这个狭小,拥挤甚至有点儿破烂的空间里,云集着众生百相,而他们应该才是那个热情鲜活的印度。
当列车驶出新德里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然而德里的清晨并不浪漫,没有朝霞,阳光赤裸裸的猛然就唤醒了这座城市。阳光下,这座城市的肮脏就被我们一览无余。沿着铁道,整整齐齐,每隔几米就蹲着一个如厕的印度人。他们面向着火车,坦然的接收着从车窗里投来的各色目光,而毫无羞涩。对于此场景,着实把我们惊得目瞪口呆,不好意思的赶快收回目光,但却实在忍不住,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五)最后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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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分秒不差的到达阿格拉兵站车站。在售票大厅预订好下一程的车票,我们开始从容的和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在阿格拉我们并没有预订好酒店,手里握着那本我们奉为圣经的旅游手册,准备按照上面的提示一家一家的找找看。和司机谈好价钱,我们终于踏上了在阿格拉的旅程。
每个到阿格拉的人都是同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那座纯白的泰姬陵。我们也不例外。我们贪心的希望能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泰姬陵,而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的景色也是泰姬陵。所以,我们憧憬着能住在看得见泰姬陵的酒店。于是,旅行手册上介绍的那家“在内廷便可眺望到泰姬陵全景,当然也可以夜赏泰姬陵”的酒店吸引住了我们。我们要求司机一定要带我们去那家酒店。
“可是,那家旅店并不是很好!”司机支吾着。但是,我们认定了那一定是司机想带我们去他介绍的旅店。
“无论如何,请带我们去这一家!否则我们不会付给你车费。”我们坚持。
司机无可奈何的表情让我们觉得我们是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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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状况却接二连三的出现。首先我们的车子被一道关卡拦住,赶快询问司机。结果被告知出于对白色泰姬陵的保护,车子不能进入泰姬陵景区。因为汽车的尾气是造成泰姬陵变色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我们却看见别的车子仍然在关卡处自由的来来往往。这一定是司机耍的另一个手段,我们一致认为。于是我们对司机说:“你既然答应送我们到酒店,就应该做到。否则,我们不会付你车费!”我想还是“不付车费”这句话最关键,司机不得已只好帮我们拦了一辆电瓶车送我们过去。
接下来是我们对旅店的彻底失望。在庭院内,我们没有看到泰姬陵的一点踪影;所谓的别墅是散落在院子里的一个个简易房子,推开门进去的一刹那,我和南希就被房间里奇臭的味道顶了出来。我们询问领我们看房间的服务生:“泰姬陵在那里?你们不是介绍说这里可以看见泰姬陵吗?”服务生指着旅店后面的一座山坡:“要爬上那座山坡才可以看见!”我和南希决定放弃这家旅店,不是因为看不见泰姬陵,而是那房间里的味道决不能忍受。
司机看我们出来,赶忙询问:“如何?需不需要再换一家?”换是肯定要换的,但我们打定主意一定坚持自己找,而不去司机介绍的酒店。于是,小郑又开始重新和司机谈价钱,我和南希则抱着我们的“圣经”寻找下一个目标。
司机对于我们选择的下一个酒店并没有多嘴,只是挥手让我们上车。这一回,我和南希一直看着车窗外,寻找着看上去不错一点儿的旅店。“那家看上去不错呀!”我指着一座土黄色建筑。“做什么梦呢?没看见牌子上写喜来登嘛!”南希打击我。看了我们选定的酒店,我们仍然不是很满意。我总认为在阿格拉这样的地方,就应该住很有印度特色的房间,并守望着泰姬陵,而不是酒店的普通标间。我和南希一路找下去,不是贵的离谱,就是差的出奇。我和南希决定在看完最后一家如果还不满意的话就彻底放弃,还是住到虽没有特色但至少房间干净整齐的那一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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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进这家名叫“曼申皇宫”的酒店。询问过价钱后,我们就决定放弃。但那个接待我们的大堂经理却坚持先看看房间再作决定。房间是我们这两天所见到最好的了,传统的印度装饰让房间充满了异域的风情。我知道我喜欢这里,但那个价钱让我却步。有上一家酒店的报价作为我们的心理底线,我和南希试图讨价还价。那个经理忽闪着他那双大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下闪动,甚是亲昵对我们说:
“我美丽的女士们,要知道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我们的标价可是五千卢比啊!”
“可是,3500卢比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太贵了。能不能再便宜一些,我们可是要住两个晚上,并且要两个房间的啊!”我也尽量忽闪着我的眼睛,尽管和那双长睫毛的眼睛没法比。
“这样吧,3500卢比,给你们泰姬陵风景房间,如何?”大眼睛开始降价了。
“不行!我们不是不接受泰姬陵风景房,我们是不能接受3500卢比这个价钱。”我坚持要在价钱上拿到折扣。
“我们只能接收这个价钱!”南希拿过计算机,在上面按了2000这个数字,递给大眼睛看。
“不可能!”大眼睛将眼睛睁得更大了。“女士,你知道你开了个多大的玩笑吗?”
“一切都是可能的!旁边那家酒店给我们的价钱是1800卢比!”我和南希一唱一和。“如果你能给我们2000,我们就住这里!”
“那我去请示一下我的老板。”大眼睛摇着头离开。
我和南希相视一笑,知道有戏。其实,前一家酒店给我们的价钱是2200卢比,我们稍微耍了点儿小手腕。
没一会儿,大眼睛回来了。“女士们,这是最后的价格了,2500卢比,含早餐含税。不能再低了!”大眼睛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意思就是说:你们接受就住,不接受就只好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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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们在曼申皇宫里住下了。当我和南希在酒店里和大眼睛经理讨价还价的时候,小郑也和司机谈妥了包车的事情。我们都以为我们是这轮价格大战的赢家。然而,从大眼睛经理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和汽车司机殷勤的将我们的行李搬到曼申皇宫酒店,我知道,其实,真正的赢家是他们。
(六)帝国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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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司机是一个长得酷似甘地的爷爷,干瘦的身材,黝黑的脸膛上满是皱纹。其实,我并不能从司机的脸上找到他年龄的答案,因为我实在搞不清这脸上的皱纹到底是岁月的痕迹,还是因生存条件的恶劣使人显得格外苍老。
司机并不多话,专著的盯着前方,在坑洼的道路上避让随时可能要过马路的神牛,还有画满各色图案的大卡车。小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和司机时不时搭两句话,但回答小郑最多的还是司机的手势。他喜欢举起左手,左右翻动手掌,然后从嘴里嘣一两个我听不懂的英文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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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西格里的路仅有三十多公里,但我却觉得用了很长时间。道路虽不坎坷,但汽车扬起的灰尘和大卡车的乌拉乌拉的超大声音的喇叭让人心情烦躁。
去西格里的游人并不多,从旅行手册上对它简略的带过和鲜有的游记中就可以看出,这座小城并不像阿格拉那样被重视。也许是阿格拉泰姬陵的光彩太过夺目,西格里这座曾经和阿格拉同时期的都城的风采完全被掩盖,颇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然而,就像阿格拉习惯于泰姬陵的光芒一样,西格里也习惯于在泰姬陵光芒的背后从容而安静的按照自己的方式存在。
确切的说,西格里是一座废都。莫卧儿王朝最伟大的君主阿克巴大帝按照他的构思,融合多种建筑特色,精心造就了它。然而,阿克巴大帝为何要在西格里大兴土木,颇费周章的建一座王城,但仅仅使用十几年后便又搬回了阿格拉。关于这方面的传说流传很多版本,有为了繁衍子嗣之说,有皇城只是别宫之说,有因为西格里缺水之说,等等。不过,在我看来,迁都或是留下,西格里都是给阿克巴大帝为他的后代留下的沉甸甸的历史与无上的荣耀。
西格里的规模并不是很大。城门已经破败,城墙已成残垣,有的建筑已经坍塌成瓦砾,但是仍然可以想象出当年阿克巴大帝以次为都时的宏大规模。现在的皇宫建筑显然被修整过,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座楼阁,仔细看来,却满是繁复的雕花。很可惜,我们不懂建筑,对于艺术,也只是个外行,我们这些外行人面对这些建筑的精细与精美,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在华丽的雕花石柱旁,摆个扑斯,照个忸怩作态的照片。
红色砂岩皇宫十分的清秀。既然已成废都,那我们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空空如也的亭台楼阁。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珠光宝气的陈设,这也就完全不符合我对一个皇宫的粗浅认识。以我看来,皇宫就应该处处金碧辉煌。在阿克把大帝执政的时期,莫卧儿王朝的国力最为强盛。他的后宫也是美女如云。在这里,应该能够依稀的看见后宫莺莺燕燕们的衣影婆娑,环佩叮当,也可以隐约听见从阴凉的楼阁里传出的琴瑟之音,欢声笑语或是低啜的哭泣。但是,随着帝都的迁移,所有的记忆都淹没在这废都的空旷的楼阁中。也只有留下的砖瓦和庭院里参天的大树才能体会那辉煌过后的寂寞与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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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能够拨开泰姬陵与阿格拉堡的阴影,来到这座古城,并不是因为那座充满怅然气息的皇宫对我的吸引,而是达加清真寺高大得令人窒息的门楼。
此时站在数级台阶下,想用我那可怜的小广角镜头将大门全部收进来,却实在不容易。但我发现眼前的这座清真寺与在德里的贾玛清真寺没有太大的区别。回廊围绕四方的广场,新月的屋顶和嵌满经文的墙壁,还有烫脚的石头地板,只是在规模上稍有不同。不过,我想全印度的清真寺大概都会是这个样子,没有偶像的崇拜,在信仰的形式上也就相对朴素而简单了。然而达加清真寺似乎比德里的贾玛清真寺更加随意,并且更有生活气息。虽然是圣地,但在清真寺的回廊里仍然聚集着小贩,向旅游者兜售各色物品。
惦着脚尖,来到寺院中央沙林·契斯提的墓室,传说正是这位先知指点了阿克巴大帝在西格里建都。我对这个传说却不以为然,既然是先知,那就可以预见到西格里会成为废都,何必让阿克巴劳民伤财的在此营造那么美丽的宫殿,难道只为后人的凭吊。不过,先知沙林的墓室却华丽异常。阳光透过纯白大理石上的镂空花格,将阴影与光芒雕刻在白色地面上,那迷幻般的图案让人感到此处真的是天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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