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在尘埃中静静绽放6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5-09 12:48:28 / 个人分类:印度

莲花,在尘埃中静静绽放---印度纪行

(十五)浮生三日谈

1、浮生第一日---误解

一路上我都追问巴蒂在哪里可以看到最传统的印度舞蹈,我还强调,一定是最传统的,而不是宝莱坞的那种花里胡哨专门跳给游人看的舞蹈。于是巴蒂答应带我去看真正的印度舞蹈,但我还是不放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巴蒂确认一遍,如同祥林嫂一样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一路上巴蒂也在费尽心机的劝说我们继续包他的车去久德浦,而且也强调,他的价格绝对合理,而且,我们在乌黛浦的这几天,也可以使用他的车子。对于这样的诱惑我们有些心动,但还是决定到了乌黛浦再说。其实,我们心里也有小算盘,谁知道乌黛浦是不是还有更便宜的车子呢。

我的手头攥着一大把从网上打印下来的旅店资料。对于乌黛浦,我做的功课最多,备选旅店也最多,总想在乌黛浦过上藩王一样的生活。我一一拿给巴蒂看,让巴蒂帮我们参考。巴蒂边看边说:“这家不错;这家服务不好;这家条件很差,你们不会满意;这家我不了解……”巴蒂看完,将那一摞资料递还给我,我说:“好吧!巴蒂,那就拜托你带着我们一家一家的看过来吧!”“女士,我的车子只能开到这一家。”巴蒂指着其中一家旅店说:“湖畔的旅店,我的车子恐怕开不到那里。如果你们想住湖畔旅店的话,我可以推荐一家。”“好啊!那就先去那里去看看!”我们同意。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们已经很信任巴蒂,甚至开始有些依赖他。

巴蒂带我们去的旅店的确是在湖畔,但并非是乌黛浦的热闹地段,而是另一侧的湖泊。虽然安静,但并非我们想要。巴蒂仍然劝我们住在这里,他说如果想在孔雀湖畔找旅店可能很困难,价钱贵不说,还有可能没有房间,条件远不如这里的好。我们开始怀疑巴蒂是否想从我们身上挣佣金。一旦有了这种想法,我的小肚鸡肠就开始翻腾了。也许巴蒂为了能让我们去他推荐的旅店反过来说我找的那些旅店不好呢!于是我们表示不喜欢这里,坚持要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看。巴蒂还是强调,他的车子只能开到我选的第一家旅店,因为再深入的地方他的车子开不进去了。“没关系,就先去这里看看!”我回答得很痛快。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旅店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我却很热衷这一过程,而且乐此不疲。在我孜孜不倦的寻找下,总是能很幸运的找到一家较比满意的旅店栖身。这一次我也坚信,如此度假胜地,绝对会有一个美丽的房间等着我们。来到第一家,印度传统风格,但房间的装修味道很浓,即使极目远眺也寻不见孔雀湖的影子,我们不喜欢,但巴蒂又一次劝我们住在这里。我不甘心,南希也希望能住在孔雀湖畔,于是我们决定像在阿格拉那样继续寻找。

巴蒂见我们两个女士如此坚决的要去湖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我们说:“上车吧,我带你们去。我尽量将你们送到你们想去的地方!”虽然坐在巴蒂的车上,我却对巴蒂的猜疑越来越重。商人毕竟是商人,当利益当头的时候,谎言也就接踵而至。我知道,如果司机带着你去某家旅店的话,他会从那家旅店拿到好处。

乌黛浦的街道虽然狭窄,但足够车子驶过,没有两分钟,我们要寻找的旅店就在眼前。我忍不住,询问巴蒂:“巴蒂,你的车子不是不可以开过来吗?”“啊!今天是假日,所以没有太多的车子。如果在平时,这里会很拥挤。”“是吗?真的是这样吗?”我一旦开始怀疑这个人,就会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打上问号。旅店的伙计领着我们看房间。房间虽然谈不上豪华,但躺在床上,那一汪湛蓝的孔雀湖水,还有湖面上白色的水上宫殿就能尽收眼底。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南希留在旅店,我和巴蒂返回第一家去接小郑和老林。一路上,我和巴蒂无话。虽然对于巴蒂的油滑我并不介意,毕竟是商人都是一赚钱为目的,但我还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哽噎在心中。

将老林和小郑接过来后,巴蒂突然对我们说不能送我们去久德浦了,因为他刚刚接到电话,他的兄弟出了交通意外,需要立刻赶回斋浦尔。“那你赶快回去吧!谢谢你这一路上对我们的照顾!”我们礼貌的关切了几句,并结清车费。看着巴蒂的白色塔塔大使车转过弯消失后,我们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对于巴蒂的兄弟是否出了交通意外,我们无从查证,但我们都觉得如果继续和巴蒂打交道的话,我们一定会被算计了。

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小郑看到张贴在旅店公告栏的租车费用清单,价格明显比巴蒂报给我们的要便宜很多。商人重利,无可厚非,但我们依然气愤,在我们心里,已经把巴蒂看作是我们可依赖可信任的朋友。现实终于解释了巴蒂为何这么快的逃离我们,为何劝说我们住到偏僻的旅店,原来不想让我们知道市场行情。

在我还对巴蒂的行为耿耿于怀的时候,旅店前台的服务生问我是不是想去看印度的舞蹈。我说是啊,你怎么知道?服务生说,是巴蒂交待他一定要告诉我在哪里能看舞蹈。我追问,他什么时候交待你的?服务生回答说是在我和南希看房的时候。我开始有一点点原谅巴蒂了。他对我并没有食言,即使匆忙离开,也不忘记叮嘱服务生告诉我舞蹈表演的地点。其实也谈不上原谅,巴蒂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有一点儿商人的狡猾。如果换作别的司机,也许我们会损失掉更多。

下午去旅行公司预定车辆。老板询问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车子,不同的车有不同的价格。

“可以乘坐四人,但一定要有空调!”我们回答。“没问题!一定满足你们的要求!”老板回答干脆。“那价钱呢?”这个问题是关键。“我保证是个好价钱!”老板排着胸脯回答。

其实,租车的价格在乌黛浦很透明,不会有太多的浮动,我们只是想尽量找一辆车况好的车子,至少空调要很足,后排座位的空间要够大,以至整个旅程不会太过辛苦。老板推荐的塔塔英迪卡的小车类似于国内的派力奥,比起巴蒂的塔塔大使车可要单薄的多。乘坐了好几天巴蒂的大使车,居然也坐出了感情。虽然车的样子老旧,但里面的空间很大,空调也很充足。连忙询问老板是否有这类车子租用,老板回答:“有是有,但价钱可要比英迪卡贵很多。”“为什么呢?大使车的款式很老旧啊!”我们惊异。“这和款式没有关系。主要是大使车耗油较高。你们要知道,印度的汽油非常昂贵。”老板耐心解释。“那租大使车要多少钱呢?”我们好奇。一方面要考虑是否租用,另一方面我心虚的想为自己的小人行径找个台阶。

但是,我这个小人注定是当定了。巴蒂给我们的价格与车行老板报给我们的价格并没有太大区别,也就是说我对巴蒂的所有猜忌,所有疑惑,所有不屑,都变成了我心中的块垒,让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小人。也许巴蒂的兄弟真的碰巧出了交通意外,巴蒂才匆忙离开,而非我猜测的因为害怕我们知道真实的车价而躲避。

无端的猜忌让我感到愧于巴蒂。巴蒂有商人的精明和狡猾,但是巴蒂对我们是真诚的,而我却并没有用同样的真诚对待巴蒂。想起在浦什卡的那个晚上,没有巴蒂的帮助,我们也许领略不到圣湖的魅力;没有巴蒂一路上快乐的叽里呱啦,我们的旅程也许会非常沉闷;没有巴蒂的包容与迁就,也许我们不会找到可爱的旅店……此刻,巴蒂的诸多好处一股脑的翻涌上来,让我惭愧不已。

这就是旅行的好处,可以让人抛开自己固有的行为模式去重新思考一些简单却艰难的道理。不必刻意追寻真理,只要有心,你身边的人都会教给你浅显但又会被随时忽略掉的道理。巴蒂,这一刻便是我的上师,至少此时我比谁都能体会相诚以待的意义。也许余生再无机会向巴蒂表示歉意,但我希望我能将这份真诚传递下去。

2、浮生第二日---小城小事

*乌黛的色彩

乌黛浦是印度的度假胜地,无论印度人还是外国人都喜欢往那里跑。就如同北京人愿意去怀柔放飞心情,中国人喜欢去杭州体会慵懒一样。但不同于这两个地方的人山人海,在乌黛浦,我的视线里并没有太多的游人。虽然我住的旅店也声称没有房间了,但在客满的旅店内,我依然没有见过我的左邻右舍进进出出,就连在楼顶餐厅吃早餐的时候,也只有我和老林,安静的看着湛蓝的孔雀湖。乌黛浦就是如此静谧,以至于你会误会这个美丽的小城就是你一个人的城市,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你一个人。

让我迷惑的还有乌黛浦的色彩。拉贾斯坦邦的几座著名城市都有其标志性的颜色,斋普尔的粉红,久德浦的天蓝,加沙梅尔的金黄,还有就是乌黛浦的纯白。然而,我却喜欢将Udaipur的中文译名写为“乌黛”。“乌”,灰黑也;“黛”,青黑也。两个最“黑”的中国字摞在一起命名了一座印度纯白的城市,都是色彩的极致,无疑,这座城市再如何色彩斑斓也不为过了。从清晨到黄昏,从当头烈日到月光四射,乌黛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调色盘,变换着城市的色彩,也变换着你的心情。

每一座城市的清晨都不一样。北京的清晨是繁忙的,德里的清晨是喧嚣的,斋浦尔的清晨是扑朔的,浦什卡的清晨是圣洁的。而让我如何形容乌黛的清晨呢?当妩媚的霞光很温柔的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我想这样的叫早方式应该是我所遇到最浪漫最自然的了。倚在窗前的卧榻上,半睁着睡眼,那一湖的湛蓝和湖上的白色宫殿将我的眼睛慢慢的撬开,窗前掠过的振翅而飞的鸟儿,在眼睛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让我的心如那扑棱棱的翅膀,想要飞到城市的上空,将它全部揽在自己的心中,让自己融化在这清澈与温柔的晨光中。

每一座城市的黄昏也不一样。北京的黄昏是沉重的,德里的黄昏是浑沌的,斋浦尔的黄昏是迷离的,浦什卡的黄昏是压抑的。而乌黛的黄昏呢?当倦鸟的翅膀牵扯着夕阳的金色余辉归巢的时候,当湖面上的游船装着被夕阳染红的云彩归港的时候,我们坐在旅店的楼顶餐厅,收获着乌黛的色彩,让玫瑰色的霞光染红自己的双颊,然后用金色的余辉明亮自己的双眼,随着变得深蓝的湖水沉静自己的心情,最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如黛绿的远山那样高远。

没有哪座城市能如乌黛一样,纯白的如此艳丽,也没有哪座城市能如乌黛一样,艳丽的如此纯白。我将自己完全迷失在这纯白的色彩漩涡里。

*生活就是艺术

在乌黛,我突然琢磨明白了一件事。从小我就为自己没有绘画的才能而感到懊丧。看到别人信手拈来,寥寥几笔就可以勾勒出传神的线条,着实让我羡慕。曾经试图认真学习,无奈毫无绘画的天赋,只有作罢。就如我的绘画水平,直到现在,仍然停留在画“一个丁老头,借我俩儿弹球”这个档次上。所以,我一直认为,要成为一名艺术家,不仅要勤奋,更重要的是有天赋。可是,偏偏在乌黛,满大街都能碰见艺术家,绘画艺术家,雕刻艺术家,舞蹈艺术家等等。这也难怪,乌黛本身就是一幅精美的画作,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不是个艺术家,多少也能当个画匠,雕刻师,舞者。我终于为自己多年来的遗憾找到了台阶,而且是如此舒坦的台阶:之所以缺乏对色彩的感觉,对线条的掌控,缺乏一个画家该有的气质,完全就是因为我没生长在这里。

坐在我们旁边喝茶的小伙子就是乌黛的一个画家。

当时的楼顶餐厅只有一个清瘦的印度人,老林和我三个人。虽然我和老林每人手里捧本书,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孔雀湖。这早餐后短暂的发呆对于生活在一个压力越来越大的城市的人是如此奢侈。

“是不是很美?”那个印度人打破了早晨的宁静。我环顾四周,确定周围的确没有人,他的确是在和我们说话,我不得不礼貌的回应他。“的确,美如天堂!”话一旦被接上,就难免要将话题继续下去。

“你们住在这里?”印度人问。

“是。一个很不错的旅店,你觉得呢?”我以为他也是这里的住客。

“你们喜欢这里?”

“当然!友好的伙计,精心的装饰,还有漂亮的壁画!”我由衷赞叹。

“你喜欢这里的装饰?真的喜欢?”印度人的眼里放出光芒。

“当然,非常漂亮!”我再次用夸张的口气表达了我对这些色彩艳丽的花边儿的喜欢。这是事实。自从住过了斋浦尔的皇宫,浦什卡的花园,还有此间浪漫小屋,我和老林就喜欢上了这些看起来颇为媚俗的壁画装饰。我们甚至还讨论过是否将来装修新居的时候也整它一墙的这样的花边。

“这间旅店是我设计的!”印度人很自豪的说。

“天哪!这是真的吗?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吗?”我惊讶。

“是的。旅店的设计,壁画,装饰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画了多长时间呢?”我问。

“大概两个多月吧!”画家回答的轻松,但我知道绘画这一整间旅店并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

“那你是个画家了?”我无限敬佩。

“算是吧。”似乎为了证明他的确是个画家,印度人要了张我们的明信片,然后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只大象。“我叫拉吉夫。大象代表好运,画一只大象,祝你们好运!”画家边画边说,并在画的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我们会很好的保存,这可是好运啊!”我由衷感谢。

“你们想不想看看我的画?就在楼下。”拉吉夫殷切的询问。

“好啊!可不可以过一会儿,我们还未喝完茶呢!”

“没关系,你们可以随时在楼下的书店找到我。我很希望你们能看一看我的画。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合理的价格。”拉吉夫礼貌的离开。

乌黛林立的店铺里有很多是画店,挂满了那种用细细的笔调和浓重的色彩画在丝绸上的细密画。我和老林一般不敢在店铺门口过久的停留,否则就会被热情的老板请到店内,给你铺天盖地的展示他们的精品。其实店铺内精品画作不多,又有几个游客能真正把这些画当作艺术品来收藏呢?不外乎是买上几幅热热闹闹,花里胡哨的回去送给亲朋。就如我和老林一样,对于绘画根本就是门外汉,也就不懂得欣赏与鉴别。我们对于画的要求就是价格要便宜。

来到旅店楼下,我们顺便看了艺术家拉吉夫的画作。乌黛细密画的题材大多是关于拉贾斯坦邦的民俗或是描述藩王生活。我不懂得艺术,所以只有外行看热闹的份。他拿出放大镜,给我们指指点点画面是如何的精细,连草丛里的兔子也眉目传情。我说我怎么没看出来,那兔子就是一个白点儿。拉吉夫又拿出另外一幅,指点给我们看大象的脚趾头上的指甲盖是如何的清晰。于是我问,难道在大象脚上画上指甲盖,在草丛里画上一只有眼睛的兔子,这幅画就要贵很多吗?拉吉夫说当然,这些都是细节,说明这幅画画得精细,画家就会很费时间,工时长了,自然价钱也就贵了。我撇撇嘴说,那我花个两年也来画这么一幅,是不是能卖个天价。拉吉夫说,女士,这是艺术,不是什么人都能画的。于是他领我们去看他的工作室,大大小小的画板堆满整间屋子。画作大多尚未完成,有一个画师在那里认真的描画着。

“拉吉夫,那你现在主要是卖画呢,还是画画呢?”我问。

“白天我是商人,夜里我是画家。”

“那你喜欢做商人呢,还是想做个画家?”

“为了成为画家,我只能先当商人。”画家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啊,是这样。我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将心思完全用在艺术上,怎能做出真正的艺术呢?”我质疑。

“这的确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但如果不卖画,又如何生活呢?没有生活,何谈艺术呢?”拉吉夫倒是自有他一番道理:“虽然绘画是项艰苦的工作,但有时生活却更让人苦痛。”拉吉夫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个哲学家。“我也希望能在卖画的时候遇上伯乐!”他补充说。

其实这真的很矛盾。能够名利双收的艺术家少之又少,天才加勤奋,更多的还是运气,很多人偏偏缺乏的就是运气。徘徊在艺术与利益之间,或是为了利益而放弃艺术,或是为了艺术而抛弃利益,如何选择,都实属无奈。我想,拉吉夫也缺少运气吧。

“卖画赚钱吗?”我和拉吉夫继续交谈。我知道一幅精致的细密画价格不菲,但是,并非天天都有生意可做。

“能够生活,但不够我继续学习。”拉吉夫回答:“我正在联系一家法国的艺术学院,想去进修。”

“这很好啊!”我边回答,边翻看着他的画作,大多是大象骆驼和马的组合,还有就是乌黛的景色。这是卖给游人的。

“将你的精心画作卖给外行的游客,会不会有些可惜呢?”我问。

“怎么会?!人家喜欢你的画才会买,我应该感谢才对。”拉吉夫倒是谦虚。“有没有喜欢的画呢?”

“我喜欢这幅描绘乡村生活的画。”我说。这幅画描绘的不是富丽堂皇的宫殿,不是藩王的耀武扬威,而是老百姓的真真实实的生活:劳作间歇,有人休憩,有人舞蹈,还有人在祈祷。

“拉吉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遇不上伯乐,或是不能去进修呢?”

“没有什么遗憾的。我仍然会画我的画,卖我的画,认认真真的生活。”拉吉夫回答淡定。

我虽然不是伯乐,但我还是可以买下一两幅拉吉夫的画,算是对他一点点地支持;我虽然不懂得鉴赏绘画艺术,但我却欣赏拉吉夫的生活艺术。无论有怎样的理想和追求,但对待眼前的生活,却要认认真真,踏踏实实。

3、浮生第三日---每一天都是节日

和南希他们分住在两个旅店,于是旅店的伙计就成了我们的传话筒兼留言板。早上散步回来,大老远的就有个小厮招呼我们说南希和小郑来找过我们。进得店来,前台的小伙子也告诉我们同样的信息。上楼回房间,在电梯里遇到服务生,也对我们说南希他们来过。于是,我们转去南希的旅店,但偏巧他们也不在,我们在前台留言。

和老林在楼顶餐厅不慌不忙的吃完早餐看完风景,又心安理得的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然后就把南希在找我们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上街溜达找饭着的时候,终于碰见了南希和小郑。

“找我们这么急,有啥事啊?”南希抢着问。

“不是你们找我们吗?恨不得每个人见了我们都这么说。”我疑惑。

“嘿,每个见了我们的人也说你们在找我们,而且很急的样子!”南希解释。

其实,南希他们也忘记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情,被两个旅店的伙计一忽悠,似乎十万火急,闹得我们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倒确实有一桩。

看印度舞蹈就是我的一件大事。为了能看到正宗的印度舞蹈,我絮絮叨叨的从德里到斋普尔再到乌黛,大家都快被我烦透了,包括跟了我们好几天的巴蒂。以至于老林抱怨说:“赶快让她看上舞蹈吧,否则我就得穿上裙子跳给她看。”“这活儿你这身子骨可干不了。”我嗤之以鼻,“你也就演演猴儿爬树!”

有时候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终于盼到舞蹈表演开始,却让我凉透了心。不说服装简陋粗俗,舞蹈演员并不专业,眼神涣散,简单的重复一些动作,就像是个家庭戏班子。有一段四人舞,居然上来一个根本不会跳的,完全踩不上节奏。也只有一位身材臃肿上了点儿年纪的妇人演了一段顶罐子的舞蹈,还算有些技术含量。最主要的是,舞娘一点儿也不漂亮,老林被老早吊起来的胃口,在第一个舞娘登场的时候就全没有。这下子老林抓着我的把柄,好一阵数落:“以后不许再提看舞蹈的事情,再提跟你急!看那个大娘的腰身,比你的还粗!”因为没看成漂亮姑娘,老林拿我出气。

然而糟心的表演也好,老林的讽刺挖苦也好,并没有改变我对印度传统舞蹈的喜爱与期待。记得那次看东方歌舞团珊珊老师表演的一段献给克里希纳神的舞蹈,眼波流动,动作轻盈妩媚,舞裙上环佩叮当。欣赏这样的舞蹈,是一种美的享受。每个人对美都有自己的执著与追求,如同老林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儿一样,对于印度舞蹈喜爱,我同样也有自己的坚持。

心情不好的时候,美食可以平复一切伤痛。这一招对我很管用。当我们把旅店楼顶餐厅库存的最后一只鸡吃完以后,我的心情又如同乌黛的阳光一样灿烂了。朦胧的月光下,金色的城市宫殿格外耀眼,隐约的音乐声回荡在整个乌黛的上空。天空中突然盛开几束焰火,在夜空中留下绚丽的瞬间。餐厅的服务生告诉我们说:“乌黛的狂欢开始了!”

印度的神多,所以节日也多。在印度旅行时赶上节日,就如同在北京环路上遭遇堵车一样容易。但能在众多的节日中碰巧遇到当地人的狂欢,那就得有点儿运气了。还好,我总是有那么点儿小运气,没有看到正宗的印度舞蹈,却可以参加九夜节的最后一晚的狂欢,这也算是给我一点点地安慰。

狂欢的地点设在城市宫殿外的街道上。白天逛街的时候已经看到街道被花花绿绿的彩带装饰起来。循着音乐,赶到现场,早已人山人海,似乎整个乌黛的人都汇集到了这里。大喇叭震耳欲聋的播放着吵闹的印度音乐,但却合乎现场的气氛。青年男女围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子,每人手里握着一对木棍,正准备跳这圆圈集体舞。我们好奇的在这个圈子外面挤来挤去,圈子里的组织者热情的招呼我们加入他们的舞蹈队伍,而坐在圈子外的大妈因为我们挡住了她的视线而抱怨连连。这是一个怎样的热闹场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舞蹈的步伐很简单。只要与音乐合拍,里圈的人和外圈的人相互敲击木棍。木棍相击,发出整齐而清脆的声音,如同爆竹,简单但却让人快乐。虽然没有看到我想象中的妖娆的舞蹈,但是我却能融入到印度人最传统,最欢快,最地地道道的舞蹈节奏里,我终于可以说没有遗憾了。

这种场合是猎艳的好机会。女孩子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本来就很漂亮的印度姑娘一经装饰顿时艳光四射。老林一改刚才没有看到漂亮舞娘的失落,此刻在人群中兴奋的四处张望,一会儿说这个女孩子漂亮,一会又说那个女孩子妖娆,同时还要叹口气,觉得人生苦短,无福消受。

我们没能坚持到狂欢结束,但第二天看到街道上跳舞**的人群,以为狂欢一直持续到现在。人们相互洒着粉色的粉末,驱赶恶魔,并将一尊尊神像运到湖边,再用船载到湖中心并沉到湖底。这样,就标志着九夜节结束了。但旅店的服务生告诉我们,九夜节虽然结束了,但过两天还会有更隆重的排灯节。

我喜欢过节,让人感到热闹的快乐和舒心的温暖。但我却害怕节日后的冷清。这种冷清和节日的热闹对比太过强烈,让人不免心生凄凉。印度的节日这么多,那岂不是天天都可以过节?看到**队伍里那些载歌载舞的印度人毫无负担的笑容,我真是羡慕不已,羡慕他们可以天天都有节日,羡慕他们可以天天的如此快乐。我真不知道是因为天天都是节日他们才快乐,还是因为他们的快乐才有天天的节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过简简单单的快乐日子成为现代人的一种奢侈。我们有多久没有认认真真的快乐过,发自内心的大笑过?我想我眼前的这些快乐的印度人的生活状态并不一定比我们好到哪里,但是,他们却真的快乐。司机巴蒂很快乐,他可以开开心心的为客人开车,并开开心心的挣钱;画家拉吉夫也很快乐,他认真的等待伯乐,执著于他的绘画,从容的贩卖他的作品;清晨在湖畔遇到的喂鸽子的孩子们更是快乐,他们在我们的镜头前展示了最无邪的笑脸。在印度,我们碰到了太多太多快乐的人。他们的笑容感染着我,也感动着我。对于我来说,是否天天是节日并不重要,但如果天天都能快乐,那定会天天都和过节一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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