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尘埃浮华背面的菲律宾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07 14:42:01

图:一个性感的泳装女子出现在沙滩上,不断有人上前和她兜搭,你知道将有故事发生了,但你看不到结局。

  ■ 陈彤 何碧云 文/图

  朋友知道我要去菲律宾,脸上都有种近似于哀悼的表情,那意思就好像在问:这么乱的地方,你还回得来吗?

  温和的骗子

  马尼拉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带的臭气。到处充斥着车喇叭声或者其它噪音,一种像美军吉普一样的花花绿绿的车子在狭窄的街上呼啸来去,那是当地人的公共汽车。

一路上遇见各种穿制服的人,腰里别着警棍,揣着手枪,但同伴说他们都不是警察,不知是干什么的。在噪杂的长途车站,我们向一个穿制服配警棍的女人寻问去市中心的车,女人说打的去150比索/车,然后出门积极帮我们招车,但她回来时,车价不知为什么成了1000比索。

  只好自力更生。到达菲律宾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决定不信任任何当地人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还是上了个大当。

  一大早,和两个女伴一起去换钱,因为去过的人说早上换钱汇率会高些。一路问过去,只有一家开价高一点,我们每人换了两百美元。换完钱去了同一条街隔几道门的一个代理处订去卡利波(Cali-bo)的机票,那里有去长滩(Boracay)的车。

  心里总觉得有古怪,那个兑换点的胖女人为什么在我们点完钱后一定要帮我们拿一下呢?她拿钱的手一直放在柜台上,我们三双眼睛紧盯着,似乎做不了什么手脚。同伴之一决定再点一遍钱。点完后她自言自语:“好像少了5000。”我们都拿出钱点,每人少了5000比索!

  我对代理说:“请报警,我们的钱被人骗了。”然后就往回跑。兑换点门还开着,柜台后的胖女人却变成了一个小女孩。“你偷了我们的钱,我已经报警了!”我用手使劲拍着柜台,心里却凉了大半——她一定会说:“我没给你换过钱呀。”果然,那个女孩露出惊恐及无辜的表情,而一个瘦瘦的老女人适时出现在她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我出什么事了。我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感觉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时我意外地听到她说:“多少钱?你用多少汇率换的?”听到我的回答后,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钱:“不可能那么高的汇率,我只能补给你这么多。”

  事情就这样有了转机。之后,我们开始了拉锯战。老女人趿拉着拖鞋一次又一次穿过阳光灿烂的街道,每次回来,手里又会多几张皱皱巴巴的钱,而我一直摇头。“三个人,每人5000,一比索也不能少。”我像恶棍一样横眉立目,同时四处寻觅这店里有什么趁手的家伙可以用来砸玻璃。

  终于,代理带着我的两个同伴赶来了,身后却没有我期待中的警察。代理开始用本地话替我们和那个老女人理论。我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但感觉她们相谈甚欢,甚至夹杂着笑声,完全不像居委会大妈抓到坏分子时的样子。

  最后代理对我们说:“她愿意按低一点的汇率,把缺的钱补齐。原来的确实太高了,用这个汇率换,他们吃亏了。”我诧异地看了眼代理。心想,站在我对面的老女人难道不是个骗子吗?刚才发生的不是一起犯罪事件吗?我们难道不该把她扭送警察局吗?这个念头只在我脑海中轻轻一闪,随后我们就像谈一桩正经买卖一样开始砍价了。

  这次点钱,钱是一张张在柜台上摊开的,我们没再被骗,而且这次换钱确实是此行中汇率最高的。

  还有一个小插曲。我们回到代理处继续订票时,那个老女人又跟了过来。她说按现在的汇率,她还是吃亏了,老板回来会骂她的,要求我们每人再退给她100比索。我们拒绝了。她在房屋的角落里又徘徊了一阵,才讪讪地离开。

  在马尼拉我们还被骗过一次。是从国内机场打的到酒店的时候,第一车的司机说咪表坏了,到了地方要我们给他120比索,而实际的费用应该是90比索。我们发现他收多了钱后追过去要,他远远望见,立刻伸出两只手,手上捧着的正是我们刚才给他的钱。那一脸虔诚,让我一度怀疑是我们自己给多了,而不是他故意多收了。因为他没零钱,我们必须凑出90比索。我先拿走了他手上的20,然后放下一张50,然后拿走一张100,然后又放回两张20,整个过程他就一直那么举着他的手,脸上是谦和的笑容。

  在东南亚各国旅游,遇到过不少骗子,相对来说,菲律宾的骗子是温和的。同伴后来总结,的士司机所以态度这么好,可能是因为我们手上还拿着打车时,机场管理处开给我们的监管条;换钱的骗子态度好,是因为我说我要报警。不管怎么样,这个国家的国民还知道敬畏法律。我觉得他们对待行骗有一种奇怪的态度,似乎认为那只是一种恶作剧,被抓住了,OK,游戏结束,我们开始正正经经谈生意吧。

图:马尼拉街头,满眼是杂乱的电线和像美军吉普的花花绿绿的车子--那是当地人的公共汽车。

  快乐的角落

  去过马尼拉的人一定都感受过马尼拉湾的灯红酒绿吧——一个充斥着西方文化、酒吧、乐队的地方。在空中俯视马尼拉,最吸引我的却是它纵横密布的小巷。我想那里一定藏着一个不同的马尼拉。

  马尼拉最大的日用品集市在位于城市南部离国际机场不太远的PasayCity,从市中心坐LightRail Transit (一种城市轻轨简称“LRT”)到Baclaran站下来就是。街上人群熙攘。仔细瞧瞧,有日用品、服装、手袋、鞋子等,批发零售均可。货物档次不高,胜在品种齐全而且便宜,难怪推荐的人说马尼拉的市民都喜欢到那儿买东西。

  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卖芒果的小摊。其特点是水果只卖一种——芒果,但同时又兼卖香烟和一种小水果糖,大概这三样是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冲着吕宋芒的名气和档主人的一手绝活——把芒果皮削得跟朵花似的,我买了个尝尝,呀!怎一“酸”字了得。

  沿马路随便拐进一条巷子,开始往里走感觉有点忐忑,我们会不会是在窥视别人的生活?不久这种情绪便被人们友善的目光一扫而空,无论是串门聊天的还是在家门口修自行车、洗衣服的,都朝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挥手微笑。也许是“实行门前三包”,巷子里干干净净。房子有点矮小,可仿佛都进行了“穿衣戴帽”,粉刷着鲜亮的颜色,不时还点缀着几盆花草,空中交错的电线、飘拂的衣服,看上去那么富于韵律,只是偶尔传来的小孩的尖锐呼叫声,才将这连续的美打断。唉,久违的童年生活怎会如此鲜活地展现在眼前了!

  老城Intramuors前后去了两次,第一次忙着看古迹,第二次才有了闲逛的心情。很喜欢那里的马尼拉教堂,虽然收藏的宝贝远不如圣·奥古斯丁教堂多。马尼拉教堂的彩色玻璃非常有特色,这里不要门票,傍晚时会有很多人前来祷告,他们坐在长椅上,双手握于胸前,闭上眼睛默念几句什么,然后又匆匆离开。

  只要稍稍离开Intramuors 的主街道,游客就很少见了。街角有人在炸香蕉,孩子们骑着小三轮在街上戏耍,两个女孩坐在台阶上嘻笑着,一个开始给另一个梳羊角辫。街拐角忽然传来悠扬的歌声,拐个弯,看见一个本地女人抱着个孩子正迎面走来,唱歌的原来是她。

  图:长滩一间酒吧的歌手。他习惯唱歌时用手堵住一只耳朵。每当他做这个动作,他就会很投入,全然不理会客人在做什么。

  都是陌生人

  长滩是个很小的岛,小得像块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狗骨头。就是这么小的岛,游人也只集中在西岸狭长的海滩上,那里叫“白沙滩”,据说是世界排名前十的海滩。

  白沙滩是一个完全按西方人的意愿改造了的海滩,在这里你感受不到太多的菲律宾本土文化。海滩上到处是晒阳光浴的白人,商店里挂满了在东南亚任何一个海滩都可以见到的旅游用品,酒吧、音乐、烧烤、画文身的人……成片成片横陈在沙滩上做Massage的白白的肉体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常常分不清我是在菲律宾,还是在泰国,或其它某个东南亚的海岛上。

  在长滩的日子,除了出海就是闲逛。我们在不长的沙滩上来来回回地走,跟人家砍价,砍完了就说自己是日本人,然后躺在男男女女来来往往的大露台上让人家给我们做Massage。在这里你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平时该是什么样子,忘了节制,反正大家都是陌生人,反正没有人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有的时候我们会百无聊赖地坐在某个酒吧或海边的躺椅上,四处张望,猜测那个跟在高大的白人女子身后的矮小的菲律宾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抱着孩子走在白人男子身边的本地女人,他们是夫妻吗?一个性感的泳装女子出现在沙滩上,不断有人上前和她兜搭,你知道将有故事发生了,但你看不到结局。

  同行的Julia那几天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是个鸡”,或者“刚才过去的那个人(看上去是个女子)是个男人”。每次听她这么说,我都惊愕地回头,每次都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袅娜的身影在眼前一闪便淹没在人流中了。

  有一回,是我们坐蜘蛛船出海看珊瑚的那天,早上,我们在码头边上的酒吧里吃早餐。我听见同伴在议论对面那个女孩和刚才走出去的白人男子是什么关系。“她不是鸡,他们接吻了。”一个同伴说。我向吧台那边张望,那是一个很漂亮的菲律宾女孩,穿着深色格子的衣裙,手里拿着烟,眼睛很美。她走了以后,Julia说:“他是男人。”全场愕然。我正想批驳她是不是眼里已经找不到女人了,一个男同伴从洗手间回来,宣布:“刚才那个人真的是男的,我看见他进男厕所了。”再次全场愕然。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同伴也从洗手间回来了,她说:“不一定,女厕所没开门。”

  终究是悬案。

  在马尼拉湾还碰到过一个艺人,动作很女性化,剃了光头,全身连头顶都是文身,两个耳朵和鼻子都穿了孔,耳朵的孔特别大,他能把两个手指随便就从耳垂上的孔穿过。留意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很细致地照镜子,见我们想拍他,慌张地跑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返回,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他说他想好了,我们可以拍他,然后他把上衣脱掉,我们看见了一身的文身,头顶上是蒙娜丽莎。

  我忽然一点都不想拍了。

  问他是干什么的,他只说是艺人,其它不肯多说。同伴说他的笑容里有些很苦涩的东西,我没看出来。

  我在菲律宾呆了大约一周,当我离开的时候,依然感觉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那些被公开展示的浮华和虚无的文化本不属于这个国家,它们是为我这样的陌生人准备的。而在夜夜笙歌背后,在无人关注的角落,菲律宾人以自己的方式沉默地生活着,痛苦或者快乐。


TAG: 菲律宾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