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5日 15:48 腾讯娱乐 韩松落
2000年,左小祖咒来我们这里,在我们一位朋友的婚礼上当伴郎。在那几天,我们见过几次。
在那之前,我已经读到过他那本名叫《狂犬吠墓》的书,并且反复揣摩过那段著名的“三百条短裤”到底是何用意,在朋友把打印的“NO乐队”歌词传来传去的时候,凑过去看过几眼,除此之外,对他所知不多。而那场婚礼的作用之一,也就是把他真实地带到了我们面前而已,我们对他还是所知不多,只是知道,他经历异常复杂,已在这个圈子里沉浮多年。
婚礼持续了好几天,许多次吃饭,许多次聚会,左小祖咒基本都在,他戴着成为他标志物的那顶帽子,热情地为所有人夹菜盛汤,模仿各地方言,讲笑话讲段子,大声地说,大声地笑,和摇滚圈子里常见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显然从这种入世者作风中获得许多乐趣。晚上他住在诗人杜撰的家里,说是大家还会去,我当真兴冲冲地跑了去,却发现并没有别人到来,于是我们一起看一部名叫《皮肤》的电影,那电影风格酷似大卫·林奇,连剧中穿插歌曲的方式都与《蓝丝绒》有几分相似,故事却没有大卫·林奇电影那样复杂,不过关于一群普通百姓如何与新纳粹做斗争。我们安静地看完,基本上没有说太多话,我准备走的时候,他问我,在哪里可以看到我的文章,并且说:“想看看你是怎么抒情的。”当时我想,我果然又给人留下了非常抒情的印象。
2001年秋天,在北京看到了他的演出,人山人海中,他站在话筒前,宣称这将是一些“很抒情”的歌,因为是第二次在他口中听到“抒情”这样的字眼,因此印象非常深刻。的确是抒情的,不吵,不重,有手风琴,他始终就是站在那里,用手扶着一点话筒,从头唱到尾,口型非常奇怪,像是在狠狠地咬着点什么东西,配合着凌厉的眼神,给人以冷漠之感。演出结束,他很快消失不见,朋友凑过来低声告诉我们:“有个老大请他过去。”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再想要和他一桌吃饭,恐怕已经不大容易了吧。
从那以后,左小祖咒对我们而言,就只意味着“听到”,我们听到了他的《走失的主人》、《庙会之旅》、 《左小祖咒在地安门》、《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还有,为贾樟柯电影《世界》编曲制作的那首《乌兰巴托的夜》,这个电影和这首歌都迷住了我们,我们找到了《世界》的主演赵涛唱的《乌兰巴托的夜》,左小祖咒的现场版和录音室版,甚至还有那个极其精彩的Flash。但如果有机会再见,我们所有的话恐怕都只能哽在喉头,唯一能说出的,也只有“我听过你的......我喜欢......”,而《乌兰巴托的夜》甚至不能在被提起之列,因为那对他而言,可能太“抒情”。
那些我们期望与之比肩而立的人,那些说出了我们的心事、表达出了我们悲伤的人,是不在我们的交流对象名单里的,即便他们就在我们身边,与我们一桌吃,一铺睡,也依然有种强大的东西阻碍了我们向他们和盘托出,他们看似近,其实远,任何一种想要诉说自己的倾慕、理解的愿望都是徒劳,我们唯一能够来及说出的,也只有“我听过你的......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