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士火车站“旅店”

本打算到苏黎士街上走一走，外面又是大雨磅礴。没听说过欧洲有梅雨季节呀。想去日内瓦，又错过了最后一班车。不仅如次，下一班开往任何一个城市的车都要等到明晨5点以后。想睡在车站，却被告之午夜12点以后警察会来清理车站，不许在车站睡。看来今晚有些麻烦，要么找个旅馆，要么在街上走一夜。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沮丧地离开问讯处时，一个小伙子追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助。他先帮我找到明早去日内瓦的站台，又查找青年公寓。所有的青年公寓已满员。再问警察12点以后等车的人怎么办，答案是若有车票可以在一个特定的候车室等车。小伙子把我带到候车室，告诉我他的名字是Jung，在中学教艺术，有时在车站义务服务。

 Jung有着典型的知识份子的做派，衣着也很时尚得体，他与我所熟悉的为社会义务服务的志愿者形象有出入。我了解的志愿者包括在胡同口坐在小板凳上监督治安的居委会大妈，在人行横道旁拿着小旗子指挥交通的退休老大爷。虽然听说国内已经有了青年志愿者项目，甚至已经派到国际上，但在生活中我还没碰到过。过去的青年讲师团，边区慰问团也确实都是志愿者行动的一类，可我觉得那些活动与上山下乡和大学生军训有共通之处，包含着某种组织行为。

 Jung是那种把社会主义的为人民服务思想在资本主义社会传播的人。在欧美各国都有不少这样的青年志愿者之类的人或去海外用实际行动传播人类大同，天下博爱的信息，或在家乡用点点滴滴的小事使人觉得这世界依旧温暖。这种为社会做贡献的想法在肯尼迪总统在就职演说中提出的“不要问这个国家能为你做什么，问一问你能为这个国家做什么”后达到顶峰，一批批美国青年志愿者组成的“和平军团”走向世界。后来随着肯尼迪总统遇刺身亡，美国人又因为把“以天下为己任”的想法做的太过而卷入了越南战争，人们开始对他人的关注少了，转而热衷于照顾自己。经济危机，战争，政治丑闻动摇了人们建立乌托邦的精神和物质基础，爱滋病又限制了博爱的身体实践，人们渐渐觉得与其做抽着大麻，抱着吉它让世界充满爱的嬉皮士，不如做一个开跑车，住别墅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雅皮士来得实惠。这也算不上什么社会的倒退，历史自有它发展的自然轨迹。好在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仅绿色和平组织，环保志愿者行动和回归自然的生活方式又唤起了人们对过去的回忆，现在又有“波波”（BOBOS）一族的盛行。在我看来，“波波”（BOBOS）一族把布尔乔亚（BOURGEOIS）和波西米亚（BOHEMIAN）的生活方式结合在一起，就是把因积极进取，勤奋工作而获得物质基础的雅皮士生活和反物质主义，追求自由博爱的嬉皮士生活的结合。所以“波波”（BOBOS）一族接受高品质生活，但反对奢侈浮华，穿貂皮大衣，开奔驰跑车不如穿滑雪服，开越野吉普有品位。他们也更愿意帮助他人，但并不成天愤世嫉俗或拯救世界。所以在家乡做做志愿者可以，到海外宣传帮助别人建立民主政治就免了。

不管他们的理论体系是什么，也不论把他们放在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该如何评价，我是个直接受益者。否则我还不知道今晚该去哪儿睡觉呐！

候车室很干净，只是候车的人不太干净。一对年轻人是背包一族，身上脏兮兮。看到他们就看到了自己，我肯定如他们一样地落魄。他们现在把睡袋直接铺在地上睡，也不放防潮垫。还有更脏的是那流浪人，衣服破了，身上发出恶臭。他坐在椅子上，仰头打呼噜。另外两人推着一车的大包小包，像上访的。

 想想这两天也旅游得挺辛苦，“去欧洲旅行”是一种正规但并不准确的表达方式，“自虐”是一个更贴切的词。坐了一夜火车到慕尼黑，在慕尼黑步行一天又碰上下雨刮风，现在又躺在一群脏兮兮，臭哄哄的人中间，未免开始怀疑自己精神的健康状态。可是这种把房子和床背在后背上随意走的感觉真好，能体会到过去在欧洲旅游所不曾体会到的自由散漫轻松舒畅，有海阔天空任我独行的意境。归根结底人们都喜欢自由的感受，只是每个人愿为自由付出的代价不同。当有些人说自己要冲出牢笼，做一只自由飞翔的小小鸟，但以为仍有和被关在笼中喂养时同样精致的食物；当有些人说自己要走出温室，背起行馕四处漂泊，可又假设行囊中背着慈嬉太后的御厨房，每晚都漂泊到家里的席梦思上。每个人都可以幻想浪迹天涯，不同在于那些肯为这一梦想而牺牲舒适的人去实践了，那些不愿付出享乐代价的人仍在幻想。

现在仍然头疼，只希望休整一夜后能恢复。胃也不舒服，背包里中午剩的半个肘子不想吃。摸到了兜里有块巧克力，是哥本哈根的一家服装店在门口免费派发的。看来今日晚餐是一小块免费巧克力。

刚才警察来验票，并让我们转移到这个房间。那个流浪汉看见警察来，如老鼠见猫般一下蹿出门外。验我票的警察和同伴商量一下，因为通票不能说明我在等哪班车。还好，让我留下了。这张通票真值，等于给了我火车站的住宿证。现在的房间比刚才的宽敞点儿。我占了靠墙角的四个座位。硬塑料的椅子座是凹下去的，平躺下试验，三道椅边接缝处的凸起顶着我的背，尾巴骨和大腿。把睡袋垫在椅子上，再采取侧卧绻缩法，有所改观。虽然“床”的档次低，毕竟能躺下。况且我已经很累了，应该能睡着。明早5点26分去日内瓦的火车。祝自己做个好梦。

本日支出：                                    马克

午餐：猪肘，啤酒                         17。7

露天市场西红柿                              3。2

一瓶EVIAN水                                   4。5

共                                                       25。4